第四篇：報復

我下班回到林道的住宅，換上一件粉紅色睡衣，坐在白色布沙發上思考今晚發生的一切．早上６時０５分，唐四樓的單位，窗外有棵大樹，這也是我喜歡這住宅的原因．從理性角度分析，不希望相信聖樹的說話，不過心裡確實很不安，而且越來越強烈，從第一眼看見橋美進來醫院那一刻開始，我便一直害怕，一種我感覺到，但說不出來的無形東西．我在孤兒園長大，已習慣不流露真正感情，就算是悲傷、快樂和恐懼也不會表露出來，我不要，也不會．再者，世上沒有值得我信任的人，如果表露太多，只會給敵人有機會攻擊我的弱點．不過敵人在那裡？哈！遊戲就是這樣，我很明白這現在社會，就是弱肉強食的世界，所以不可以給別人知道自己太多，就算目前很好，在利益關係上，總有一天也會出賣我．孤獨本來就是我最大保護牆．

打開火機，點起香煙，每次我遇到煩惱，習慣要一直抽煙，我從什麼時候開始這個習慣？好像是那年跟偉健分手的夏天，放學後還要在酒吧工作，雖然獎學金足夠我生活，不過我要忙碌，錢越多越好，這樣可以令我暫時忘記分手傷痛，我應該是那個時候養成這個習慣吧！

坐在沙發裡，思念一直飄到八年前的那年夏天，圖書館裡，偉健每天也會幫我留一個空坐位，雖然大家不同系，不過因為我是過目不忘的人，那時偉健就一直很依賴我，記得有次，他病了一個月，什麼也做不到，而我經常看他上堂的筆記，所以幫他寫了一篇論文，哈！很好笑，那篇論文竟然評價很高，他說將來有錢，會帶我環遊世界來答謝我幫他寫的論文．不過這已經是很久的事了！我和偉健在那段時光確實很快樂，我以為幸福會一直下去．那年畢業之後，就算不是橋美出現，也會是別的女人跟偉健結婚吧！結果還是一樣，問題是偉健當年已經選擇依照父母意思，背棄因為是孤兒的我．

老實說，我心裡一直想著要報復，我在等機會來，我很清楚知道自己不想輸給橋美，為何要輸給這種差勁女人，她只不過是長得一張可愛的娃娃臉，論讀書、能力和品味完全沒有一樣東西可以比得上我，為何橋美一生這麼完美，在大學裡，男生一直跟隨她左右，為她做盡一切傻事，為的是她一個笑容，為什麼所有人都對橋美這麼好？老師、偉健、同學和偉健的父母，每個人都喜歡她要保護她．而我，莉花這個名字從沒有人關心，就像活在黑暗角落裡一隻可憐雜種狗，我是依靠自己努力來活著的，我現在得到一切都是我努力成果，橋美做過什麼？自問我沒有一樣比不上橋美，七年了！我沒有忘記他們結婚那一天，有時我知道偉健跟橋美一起，我偏偏這個時間打電話給偉健，刻意留下線索給橋美，我要告訴她，我的存在，偉健真正愛的人是我，女人就是這麼可怕，不過我萬萬想不到七年時間，橋美可以一直忍受下去，她比我想像中更苯，更無能吧！或者應該說是白癡才對，這麼沒出色女人，偉健竟然選擇她？如果換作是我，一定會找出偉健外面的女人，之後跟偉健離婚．

這時家中電話響起，沒有接聽，自動轉到留言，「喂．．．聖樹啊！我知你在家，可否告訴我偉健住址嗎？突然，我也很在意這件事．」

拿起電話：「你想做什麼？」

「沒什麼，只想看看．」

「偉健不會給靈媒走進他的宿舍．」

「啊！是是是．．．醫生果然比較理性，我沒想到這點．那妳幫忙想個法子進去吧！」

「你今早不是說，我等不到明天的日出嗎？快死的人怎幫你．」

「噢～妳在生氣？」

「我才不會信你的鬼話．」

「女人總是矛盾，說出口的跟心裡想的是兩回事．」

「聖樹！」

「什麼？」

莉花沒有再回應，聖樹在電話另一旁等莉花下一句．終於莉花很認真問：「聖樹，我只有你這個朋友，可以幫我一件事嗎？」
　
「說來聽聽，不過我不是什麼也可以辦到啊！」

「我家的鎖匙放在門檻上，如果明天我真的死了！你可不可以進來，帶走莉莉，幫我照顧牠？」

「莉莉是美女嗎？」

「是波斯美女．」

「好啊！不過妳不是不信我的夢嗎？為何突然改變態度．」

「因為莉莉正在玩一張紙．」莉莉是一隻三色波斯美貓，牠在牆角，一直咬住一張廢紙不放，好像要跟紙戰鬥．

「嗯．．是很特別的紙，不過很大殺氣．」

「是我昨晚丟去的病歷表，它竟然在我家出現．而且．．．」

「哈～真有意思，而且什麼？」

「紙上面有血跡，寫著一個死字」

「是死亡預言．」

「聖樹你在那裡？我開車來接你去偉健宿舍吧！」

「我就在妳家，窗前那棵大樹下．」

．．．．．．．．．．．．．

坐在黑色開蓬AC Cobra車廂裡，聖樹跟平日不同，莉花有點不習慣，她認識的聖樹什麼情況總會說過不停．莉花決定打破沉默：「做什麼一直不說話．」

「我在想，妳會什麼時候問我這句．」

「聖樹！」

「妳知嗎？每次妳問一個很認真的問題，之前總會先叫我的名，聖樹．」

「是呀！這點我沒留意，不過說來好像一直是這樣．」

「以前從未見過妳開這跑車，哈！這車好像很有靈性．」聖樹合起雙眼，在感受著什麼．

「這車是我美國旅行時拍賣得來，第一眼看上，已經很喜歡，因為原車主的兒子死在這車廂裡，我看當地警方的報告，死因不明，沒有表面傷痕，凶手沒有留下指紋，屍體解剖，少年也不是死於自殺，不知道他真正死因，DNA也化驗找不到什麼，很奇怪的案件，所以車一直放在車庫裡多年，那位少年的屍體，就是你現在坐的位置，那位可憐的老父不能接受兒子的死，案件也沒法破解，不久後也去世了！所以當地警方將車拿出來拍賣，車保養也算不錯，看得出那位老父是很愛車之人，因為是無頭凶案，所以拍賣時候，根本沒有人出價，我很順利將它買回來．」

聖樹咀角微微向上，好像聽到一件令他開心的事：「妳之前好像有說話想問我吧！」
 
「喔．．．是啊！剛才我想問，你有沒有曾經一刻念頭，想向傷害過你的人報復？」

「沒有．」

「真好，因為一直很幸運．」

「不是這樣，因為我看見太多活著的人，靈魂已經死去，所以我沒必要向死人報復．再者如果一直想著要報復，心會變成惡魔的棲息地，到那時候，這個人比死人更可怕．」

黑色AC Cobra跑車繼續往偉健大學宿舍方向飛奔：「聖樹，我是惡魔嗎？收到死亡預言就是我的報應？」

「妳認為是，那就是了！不過，有一件事在到達目的地之前想問妳，妳在偉健家裡放了什麼？」

黑色跑車在大學半山路口一個Ｕ型轉彎位突然殺車，因為突然停車，地上留下一條長長的車輪痕跡，聖樹咀角微微向上，別人看來還以為他在笑，莉花從手袋裡取出火機和香煙：「上次在美國買來的Lucky Strike，這煙不錯啊！跟香港味道有點不同，你要試嗎？」

（待續）

小說＊咀咒